他觉得自己如同发烧了一样,十分不妙。他上完占卜课才略微冷静下来。按照礼节,他应该回一封感谢信给克雷尔,并且最好附上一点能表达自己心意的东西。他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摩挲每一个用金色墨水写出来的字母。那张纸上沾染了淡淡的味道,像是春天雨后走出房屋吸入的第一口空气。
卡尔翻来覆去想了半夜,终于他坐起意识到那个味道究竟是什么。寒冬结束,被冰封的溪水开始流动,那是象征着生命的萌动,是一切的初始和原点。
卡尔很快有了主意,他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了几张自己舍不得用的信纸,精致的银色信笺上印着一条墨绿色的羽蛇,它一寸羽毛上都流淌着光芒。他先打了一个草稿,才在信笺上一笔一划的誊写上去。
他将那盒曲奇和信纸一块放在那个罐子下面,昏暗的寝室里突然迸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它是那么柔和,甚至没有吵醒睡着的卡尔。
他到底还是偷偷去了禁林,在深处的某个地方开着一种叫做月光的绣球花,那是一种十分珍惜的魔法材料,经常用于炼制与时间相关的法器。传说中,月光女神爱上了一个巫师,但比起永恒的神祗,人类的生命就如同浮游一样短暂。月光埋葬了死去的爱人,她流下眼泪,当泪水滑落时嫩芽便破土而出。它们越长越快最后开出了一团银白色的花朵。独自为月光绽放的花,象征着生命、希望和不渝的爱情。
满月的禁林隐藏着危险,卡尔提着灯笼一寸寸往黑暗里走去,他从来没有这样公然违反学校禁令,还是往禁林最危险的地方走。他克制住自己的恐惧,戴上了为数不多的财产,克雷尔的信和施了缩小咒的玻璃罐。他把这两样东西装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这令他感到安全。
如果可以,卡尔甚至想喝一口福灵剂,这样他就不用一脚踩进蜘蛛巢穴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顺着他的腿往身上爬,卡尔甩掉了提灯,他尖叫着开始扯自己的衣服。那些愤怒的蜘蛛在往死里咬他,专门挑皮肤细嫩的地方。卡尔一路踉踉跄跄的往前跑,一路向后甩各种魔咒防止其他的蜘蛛再扑到他身上,终于卡尔看见了前面的一条河,他匆忙给自己装信纸的口袋施加隔水咒后,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躲过了蜘蛛们的复仇。
他湿淋淋的爬上岸,终于找到了那株为月光盛开的花朵,它的花瓣似乎是透明的,里面流动着银色的光芒。卡尔挥动魔杖,这株植物就轻盈的飞到了手中。现在他那张混合了不幸与疲倦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卡尔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株植物,他还需要穿过那一条宽阔的河。
被惊醒的水草缠绕住他的脚踝,沉积在河底淤泥里的生物也想触碰月光,它们伸出触手拽住将他拉往河底。氧气快要告罄,卡尔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他望着头顶的河面,月光浅浅的照在上面便不再向下,迎接他的将是真正的黑暗。
卡尔抓着魔杖施展出无声的咒语,他就像挣扎在历史车轮下的一粒微尘,即便是有必不可放弃的理由,却无法抵挡时间将他湮没。藏在口袋里的罐子传来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强烈的心跳伴随着卡尔的下落。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从上面来,穿过屏障搅动起水中的微光。那个人吻住卡尔将空气渡到他的肺部。他们向上再向上,仿佛要踏着月光飞去。终于他们浮出了水面。
卡尔趴在地上狼狈的喘息着,他的外套丢了,领带也不知所终。唯一剩下的衬衫还被荆棘刮破了几个洞。湿淋淋的克雷尔施了一个干燥咒将他们的衣服烘干,再三确认了卡尔没有事情后,不由分说的拽着他来到了一处废旧的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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