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做不到。你每次来送绣品，我都提前把讲台擦一遍，把桌上的墨渍刮掉，把椅子摆正。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王举人家订绣品都是一个月的最后几天。所以每个月的最后几天，我都多带一件g净的长衫，早上换上，等你。上次你没来，我把长衫穿了又脱，脱了又穿，穿到第三天，还是没来。后来我去问了王举人家的丫鬟，她说你没有送，是因为你病了。那天下午我给孩子们提早放了学，去了你绣坊门口。但我没敲门。我站在街对面，看见媚娘端着一碗药从里面出来，倒在后门外面的草丛里。我放心了，但又更不放心。然后……”
他从袖子里m0出一个纸包。包得很潦草，纸是习字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背面还印着“天地玄h”的墨迹。他递过来，纸包很轻。芷娘打开——是几根参须。不是那种完整的人参，只是几根细碎的、在药铺里论两称着卖的参须，参T已经被切走了，只剩根须。但每一根都洗得很g净，晒得很g，用白线扎成了一个小小的束。
“我买不起整支参。”他说，“这些是药铺陈老板看我去了好几次，半卖半送给我的。他说参须也能泡水喝，补气血。”
芷娘握着那个潦草的纸包。那片“天地玄h”正贴在她掌心，墨迹被T温焐得微微发热。她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不敲门，想说你那件g净的长衫其实是第三次穿了，上次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衣襟上有一小片洗不掉的墨渍，位置在第二颗盘扣旁边，但今天这件墨渍还在，只是旁边又多缝了一颗备用的盘扣——备用的盘扣b其他扣子都新。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把纸包收进袖子里，然后伸手拉过他的左手，把他袖口那道缝歪的针脚翻出来。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那个Si结上，“不该打结。你缝的时候是从左边下针对不对？”
他愣了一下。“对。”
“如果从右边下针，绕过原来那根线头，再从左边穿回来——这样——然后收针的时候不用用力拉，只要轻轻别一下线，所有歪的针脚就会被自动收平。”她的手指在袖口上b划着。
他看了她很久，看得她开始心虚——刚才那些关于针线的话，从一个绣娘嘴里说出来实在太正常了。但她说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怕他不信，是怕他觉得这一点点日常也太过亲密了。
“芷娘。”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这首诗，你再读一遍。”他把那本手抄诗集翻开，翻到《关雎》那页，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着那一行字——“窈窕淑nV，君子好逑。”旁边的批注还在那里，墨迹淡了，但每个字都清晰：“是求之不得，非求之有道。求之有道，是yu；求之不得，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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