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总觉得，她那双安安静静翻阅账册的眼睛，看到的恐怕不只是数字。
他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多问。第二天下午，他让张诚去账房转了一圈。“督军让我来取一份上个月的军需采购清单。”张诚进门的时候，宋怀瑾正坐在老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见他进来，她抬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张诚取了清单走了。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注意到宋怀瑾面前摊开的那本账册不是老周拿给她的那一本。那是她自己从架子上抽的，位置在右手边第三格，去年的旧册。
他回到书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观察”咽了回去。他没有证据证明她在找什么，而且她抬头冲他笑的那一下实在太自然了，好像她本来就是坐在那里看账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与此同时，宋怀瑾在心里默默地将那几笔蹊跷的汇款信息与陈伯送来的资料做了第一次对照。她已经可以确定：督军府去年五月和十一月分别有两笔款项，流向了与宋清濂有关联的商号。这并不能说明陆正衡与宋清濂有直接勾结。更可能的情况是有人利用督军府的采买渠道做掩护，替宋清濂转移资金。宋清濂的势力比她想象中渗透得更深，已经伸到了督军府的账目里。
她将这条线索妥帖地收好，然后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对老周说：“今天先学到这儿了，周伯辛苦了。”老周笑着摆了摆手：“姑娘聪明，学得快，过几天怕是我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走出了账房。暮色已经落下来了，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染成一片暖橙色。她站在廊下，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上那朵小小的银桂花。她今天也戴着，已经习惯了它在耳垂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正要往东厢走去，陆正衡从书房出来，正好在廊下遇见她。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开口：“晚上有空没有？”
宋怀瑾抬头看他：“有空。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语气尽量平淡，但捏着车钥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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