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刘大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着眼看着天空。
他开口说的不是膝盖的事。「昨晚更衣室里，你高潮的那次——是谁的。」
苏晚晴侧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看她，还看着天空。
「我没看到。但你在那之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膝盖。我注意到了。」
苏晚晴和他并肩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回答。秋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
「是你的。你射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他把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在垂落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背，停了一瞬。
周日晚上。苏晚晴一个人坐在医务室里整理下周的训练用药。她的生活已经建立了某种规律。白天处理训练伤和理疗，晚上应对不同的安排。她把下周的理疗排班表贴在墙上，把药品按字母顺序整理好。电话在晚上九点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市一院的号码。
她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住院总的声音。她妈妈的白细胞和血小板在回升。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她握着手机听完，问了一句：「她清醒着吗。」对方说现在清醒的，可以探视，但要戴口罩。她说了谢谢挂断电话。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她锁了医务室的门，在夜色中走出了基地大门。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买了一个果篮，乘电梯上了八楼。走廊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地面反射着消毒水的气味和荧光灯的白光。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妈妈正半靠在床头，没有睡。看到她的瞬间她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苏晚晴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说最近发生的事，只是坐在那里听妈妈讲病房里的日常。灯光从床头灯的灯罩里透出来在她们之间形成一个暖黄色的光圈。她坐了大约半小时，等妈妈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站起来。她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深夜的走廊很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她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没有存号码。内容只有时间和一个酒店房号。她把那条短信看完，没有删，也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医院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她站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亮着的窗户。其中一扇是她妈妈的。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回基地的路。
回到宿舍之后她换了床单。旧的床单上残留着一些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痕迹。精液和体液在棉质纤维上干涸后留下的浅色印记，白带干透之后发硬的边界线。她认得那种气味，混合了她自己身上和至少两个不同男人的体味。她把床单卷起来塞进洗衣袋里。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灰色床单铺好，把四角按进床垫下。做完这些她坐到床边，翻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深处放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黑色名片，陈耀东的名片。她拿起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一段对话从扬声器中传出。张铁的声音：「首发五人，每人不少于二十分钟。这是你续约的条件。」她听完了那段不到两分钟的录音，按了停止键，把录音笔放回抽屉深处，关上了抽屉。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解开衬衫的扣子，侧身对着镜子看自己的后背。肩胛骨下方有几道浅红色的指印，是昨晚更衣室的黑暗中不知道谁留下的。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道，指印在皮肤上的触感光滑，已经快消退了。她扣好衬衫，关了灯。
走廊尽头的路灯还亮着。她锁上门，钥匙在锁芯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站了片刻才把钥匙从锁孔中拔出，放进口袋里。走廊很长，声控灯在她经过时一盏一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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