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百级台阶时,霍骁停下来。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阵亡将士纪念碑。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雨水中泛着潮湿的光。碑顶刻着四个大字:忠烈千秋。碑前的石台上,摆满了白菊与香烛。有些香烛已经熄了,烛泪凝固在石台上,像一行行无声的眼泪。石台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铜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支未燃尽的香,青烟袅袅升起,在雨丝中慢慢散开。
霍骁将白菊放在碑前。然後退後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将半生的敬意都倾注在这一礼之中。他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但军礼的姿势一丝不苟。
陆抱璞也将手里的白菊放在碑前。她没有敬礼。她低下头,双手合十。闭上眼。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麽,却没有发出声音。
雨越下越大。忠烈祠的钟声响了。一声,又一声。穿过松柏林,越过衡山山巅,在天地间回荡。钟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升起,又像是从天上落下。将士们的方阵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哭声像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蔓延开来。但没有人离开,没有人低下头。他们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霍骁放下敬礼的手。他转头看着陆抱璞。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她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那张脸素净、安静,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抱璞。」他叫她。
陆抱璞睁开眼。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在天上,会看着我们把山河夺回来。」她说。
霍骁看着她。然後他伸手,将她被雨水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
「走。」他说,「下山。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雨还在下了。但天边的云层里,透出了一线微光。台阶两侧的松柏在雨中静静矗立,像是无数沉默的守卫者,目送他们离去。
走到山脚时,霍骁忽然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百级台阶,看了一眼山顶被云雾半掩的忠烈祠。然後他转过头,看着陆抱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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